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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被遗忘的人》作者:花重九/灰烬L/一念忘书 (玄幻文)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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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lucytokuga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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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2-04-22


  今天的陈晔看上去有些奇怪,他回来的很早,面色也有些苍白。许诺收敛起讶异的情绪,像往常一样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转身挂在衣架上,“怎么今天这么早?”
  陈晔神色中有着少许异样,他紧紧盯着许诺的背影,回答的口吻略显干涩,仿佛走了很远的路才回来,“我……回来陪陪你。”
  他从来不会直接表露出内心的想法,今天怎么会?许诺心里泛起了一丝丝苦涩的涟漪,听他说出这句话太不容易,眼前这个人总是整天忙来忙去,很少关注家里的生活
  三年前,陈晔是报纸主编,主管社会新闻类,许诺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一开始的时候许诺觉得陈晔虽然为人冷傲,但严谨利索,做的每一件事都那么有条有理从从容容,是值得他学习的榜样。
  在名气很大的主编手下做事,许诺战战兢兢,唯恐被他看轻,但初出茅庐的许诺还是犯了不少在如今看来低级又愚蠢的错误,陈晔却并没有像许诺以为的那样摆出难看的脸色很严厉的批评他,也没有淡然的宽恕他。是陈晔让他去到各地采集新闻素材,又把他写好的稿子一遍遍的打回重做,删节起来毫不留情。
  许诺没有因为这怨恨他,相反的,陈晔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好,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面对这个残酷而又复杂的社会,不断地采访增加了许诺的阅历丰富了他的经验,时时刻刻保有谦逊的态度使得他以实习记者的身份频频的出现在报刊上,他感激陈晔,给他这么多机会,也渐渐体会到在这一过程里他对陈晔的感情慢慢变质的滋味。
  爱上一个人其实不难,当你偶然有一天发现自己面对着平时没有任何改变的那个人却还是控制不住陡然加速的心跳的时候,那便是喜欢了。许诺敬畏他但又很爱他,追他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之前做了很多很傻但又觉得很有意义的事情,告白那天对着激动万分表情抽筋的自己,陈晔什么话都没说就答应了,答应的太干脆,许诺忐忑不安,不确定陈晔对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一直很珍惜现在的生活,能够跟陈晔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梦寐以求的事,只要陈晔不说分手,无论生老病死他都会与他在一起。
  以前陈晔回家的时间一直都很晚,他不爱说话,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回家后也是沉默,很少跟许诺沟通和聊天,就连许诺跳槽到另一家报社的时候陈晔也没有反对,但也没有任何可以让许诺感觉有丝毫欣慰的反应。应该说,陈晔从不会干涉许诺的任何决定,也很少会流露出像其他情侣彼此之间对对方的那样默契而又坚定的支持。
  许诺把菜摆上桌,他私底下很喜欢做菜,自从跳槽后他总是怕陈晔被其他人追走,虽然以他的性格这种可能性极低,但许诺还是很担忧,所以惟有把希望寄托在厨艺上以冀留住他的心。陈晔平日里都会把钱交给许诺打理,一切吃穿用度许诺也搞的井井有条。许诺自认没有任何地方能够比得上陈晔,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自己也许比他爱他更多一些吧。陈晔爱他吗?许诺不知道,也不想追寻答案,如果他爱他,这次本应是他去采访的高息诈骗案,就不会偏偏被陈晔手下的《城市速报》夺去了吧,而陈晔却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给他。
  两个人默默的吃着饭,电视开在城市新闻频道,这是陈晔和许诺共同的职业习惯,就算回到家也会不由自主的关注社会新闻,尤其是负面的一些事情,这是记者最需要抓的。播报员正在播报近日来一起轰动全城的大案,“之前已有媒体披露的亿元高息诈骗借贷案如今已宣告侦破,案情最新进展,资金可能已流入当地赌场,担保公司和私人高息借贷市场如今风声鹤唳……”
  桌上的菜热乎乎的,陈晔抬手挑了他最喜欢吃的冬瓜炖菇给许诺放在米饭上,许诺瞪大眼睛,陈晔微微抬眼看他一眼,“看什么,快吃吧。”
  “哦,”许诺小口小口的扒着饭,没出息的眼里有些酸酸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夹菜吃,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陈晔心情看上去还不错。对了,许诺想起来了,这次的案件最先登载在了《城市速报》的社会新闻版上,这么轰动的一件大案报纸一定销量不错吧。
  “粥呢?”陈晔淡淡地问。
  许诺微张开口,脑筋有点僵住,连忙站起身来,“糟了,我忘了!”说罢转身就往厨房跑。
  掀开锅盖看着已经熬干了水的高压锅,许诺连忙关上开关,好好的一锅粥他怎么就忘了呢。拍拍自己的脑袋,许诺蔫儿了一样闷闷不乐的走回桌边,喏喏道,“我、我忘了关电源,粥是不能喝了,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忘东忘西的……是我不好。”
  陈晔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注视许诺,什么也没说,“坐下继续吃吧,喝水就好。”
  许诺听话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陈晔。他果然没有生气,陈晔吃完饭,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这几天治安不好,你跟领导请个假,这几天不用去上班了。”
  许诺有些犹豫,上次因为借贷案采访被竞争对手抢先自己已经挨了老板一顿臭骂,在这个紧要关头上要他不去工作这不是自找死路吗?就等着被炒鱿鱼吧。不过既然是陈晔少有的关怀,许诺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知道了。”
  虽然请了假,但第二天清晨许诺还是早早就醒了,第一眼就看见陈晔还在自己身边熟睡着,长长的睫毛因为他紧蹙的眉头还在不安分的轻轻颤动着。贪恋的看了一会儿,许诺轻轻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准备给两个人做营养早餐,刚趿上拖鞋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许诺吓了一跳,转身发现陈晔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沉的看着自己,尴尬的笑笑,低声道,“吵醒你了,你继续睡会儿,我去做饭。”
  陈晔甩了甩头发,伸手捏了捏鼻梁深呼出一口气,撑着手肘从床上坐起来,“今天不用做早饭了,出去吃。”
  “出去吃?”许诺有些诧异,“你不是一会儿还要上班么?”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陈晔更敬业的了,生活规律,早出晚归,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陈晔口中说出来的。
  陈晔看见了许诺眼里的惊诧,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许诺拨浪鼓似的摇头,“没事没事,那我们去吃楼下那家豆浆油条吧,我一直从那买的。”
  陈晔反对,“不了,今天去吃剁椒牛排。”
  “可是……大早上的,那地方不是很远吗?你上班怎么办?”
  陈晔回答的干脆,“我今天不上班。”许诺暗自诽腹,主编可以不上班的么,那底下人一定都会偷懒了吧!许诺又想起当初实习那会儿跟自己同期的一个实习生喜欢陈晔的事来,也好,终于有这么一天陈晔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许诺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来,“天气预报上说最近冷空气来袭,要降温,既然你不去上班的话,我们去一起去买衣服吧。”
  陈晔沉思片刻,点头答应,“最近市里规划出一片地区作为国家级微景观游览区,我们可以去逛逛,顺便让你找找素材。”
  见陈晔默许了,许诺攥紧拳头心底大叫一声“耶”太好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陈晔对自己有求必应啊,早知道他就好好安排一下今天的行程了!不管了,出发!
  SC专卖店里,陈晔脱下一贯穿着的西服,换上了许诺为他挑选他的外套进了试衣间,许诺兴奋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服务员见他高兴的样子模样,好奇地问,“请问……你们是情侣么?”许诺脸红的点点头,听到服务员艳羡的说道,“很少见到同性情侣一起来的,不过两个人都是男人,如果幸福的话也让人无比羡慕呢。”
  许诺期待的望着被打开的试衣间的门,陈晔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许诺亮了眼睛,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是这么好看,修长的身材配上一张冷漠的脸,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模特一样,许诺忍不住拿起挑好的另一件衣服,“试试这件。”
  陈晔看了一眼衣服,什么也没说拿起来转身又回去换了,服务员赞叹一声,偷偷对许诺道,“哇塞,这是我见过穿衣服最适合的男人了,好酷哦,跟他相处一定很不容易吧。”
  许诺愣神,不容易么……跟陈晔在一起之后,他从来没对他生过气,就算是板着一张脸沉默,那也是他一贯以来的习性,看着看着许诺就会觉得这样冷漠的人更有安全感,毕竟没人会像自己这么傻,冲动起来一头热的天天去追这么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吧。仔细回想起来,陈晔更是很少会张口拒绝他,比如说现在,就算许诺再让他试上一百件衣服,他也不会对他说出一个“不”字,当然,也可能只是懒得说出口。
  许诺帮陈晔挑着衣服,一定要挑到合心合意,两个人逛了大半天,许诺也不嫌累,看到好看的衣服还是会冲上去,“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他拿着衣服在陈晔的身上比对着,陈晔微微摇摇头,“给你自己买,我的够了。”许诺这才讪讪的住了手,发现陈晔手上拎的衣服袋子已经有四五个了。
  轮到自己的衣服,许诺犯了难,“不用了吧,我随便穿就好了,家里——”话还没说完手腕上一箍,许诺睁大眼睛,陈晔已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进到一家名牌店巡视了一圈看也不看就扔在了许诺手上,许诺放在眼前一看就被价码吓了一跳,虽然两个人加在一起工资并不低,但这个价格确实已经超出了许诺的心理承受范围,也许想给陈晔买的话他还能下的去手可如果换成自己——陈晔转头脸上略带疑惑,“怎么了?”
  许诺举起衣服,凑近陈晔小声提醒他,“太、太贵了。”
  陈晔有些莫名,“给我买衣服的时候你可从来不看价钱,再说卡在你手上,我不是叫你随便花吗?”
  卡?哦卡,陈晔的工资平时会打在两个人共用的银行卡上,不过许诺极少去动用陈晔的那笔钱,反正生活必需品只要自己的工资也就足够了,万一、万一有一天陈晔不要他了,他也不必欠他的。到现在他还觉得像是在做梦,自己是喜欢陈晔没错,可是陈晔从来没有对他明确表示过回应,“以后不必舍不得,如果连自己也不会照顾,我可不会要你了。”许诺低下头,果然……是这样没错,他是不会把感情放在嘴上说的,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才会对自己甜言蜜语呢?哪怕只有一句也好……眼睛有点涩,自己究竟在奢望些什么,难道还会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吗?那是不可能的吧,哈哈,哈哈……
  走到结账台,许诺从口袋里掏出银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划下卡,把刷卡器递给许诺,“请输入密码。”
  许诺顺手接了过来,手放在按键上忽然脑海里一片空白。陈晔瞥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按下号码,许诺尴尬地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丢三落四不说,还老是忘东西。两个人并排走出大厦,陈晔忽然停下脚步。许诺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陈晔停下了,他转头好奇地看陈晔正注视着自己,“怎么了?”
  陈晔冷着脸从许诺身边走过,沉声道,“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别连这个都忘了。”
  许诺愣了下神,小声应了,赶紧走上去跟着他。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街上,许诺拍拍脑袋,“早知道我们就先去玩再来买东西了,拿着这么多东西好像有点碍事啊,哈哈。”
  陈晔沉默着伸出手,许诺一呆,陈晔道,“沉的话我来拿。”
  “不不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拿吧。”许诺说着举起手上的衣服袋子像是锻炼一样,“我是说小CASE啦,这么点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的。”
  陈晔唇角微微勾起,轻蔑的笑,“就你?整天宅在家里不运动,还锻炼。”
  许诺血液瞬间冲上头脑,被、被被鄙视了!“那、那我们还是打车好了……”许诺没出息的提议道。
  两个人在大街上边溜达边朝路上张望,走着走着,许诺背脊一阵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回头不安分的瞅了一眼,这条路是商业街,行人很多,“陈、陈晔,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呢?”
  陈晔伸手扭过他的脸,一脸淡定,“没什么大事。”
  许诺咬紧嘴唇,“不是啊,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有种不安的感觉。”
  陈晔抬眼看了慌张的许诺一眼,“最近是不是又去调查什么新闻了?”
  许诺点点头,咽了口唾沫,“恩,是有关黑作坊的。”
  陈晔不慌不忙道,“记者要维护正义总会招来背后小人暗算 ,这很正常,也许现在跟在你身后的就是被你调查的公司派来的黑手。”
  许诺吓得赶紧握住陈晔的手,“不会吧!他们应该还没这么大胆吧!那你也遇到过么?”
  陈晔低头瞧了一眼许诺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恩”了一声冷哼道,“当了这么久的记者了连这点东西都不懂?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慌,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许诺听了认真地点点头,“恩!我一定会找人群最多的地方来掩护自己,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当街杀人行凶。”
  陈晔不可置否,“至少有我在,你可以不用担惊受怕,放心走你的路就好。”
  许诺傻笑,“对哦,你是跆拳道黑带,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哈哈。”
  陈晔认真地盯着许诺道,“双拳难敌四手,你最好不要有那么一天。”
  是啊,我还是谨慎一点,不要给陈晔惹麻烦了……许诺心情低落地挪动着脚步,听到陈晔又道,“如果真遇上了,我希望死的不是你。”
  许诺惶然抬头看他,却见他撇过脸去,耳垂微微有些发红。

  全文(二)

  许诺牵扯着僵硬到不知该做何表情的嘴角,干笑两声,结果两个人还是没能去到景区游玩。
  事后许诺万分唾弃自己的一张乌鸦嘴,虽然两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来找茬儿的冤家,但在搭计程车的时候却遭遇了一场令人不甚愉快的抢劫,也许是许诺身上贵重的相机和大包小包太过显眼了,刚从商场出来,两人就被小偷给盯上了,许诺感觉到的凉意也是从此而来。
  皮夹被抢走的时候陈晔已经坐上了车,许诺也刚刚弯下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立刻转身追着小偷就跑,压根儿就没有想凭自己的身手是否能够打过那讨人厌的小偷。许诺满脑子想的只有皮夹里他与陈晔初次见面的时候照过的照片,那么珍贵的东西绝对绝对不能被抢走!
  追到一条小巷,许诺还没来得及施展身手就被转过头来的小偷凶残的暴揍了一顿,陈晔随后而来,脸色阴沉的看了一眼许诺,三两下踩着巷子里的箱子利索地跳到小偷面前,攥紧拳朝着小偷的脸就下了手,沉闷的拳头声叫许诺听了都替那小偷觉得疼。
  许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那小偷爬起来后居然嚣张的从身后掏出一把刀,胡乱挥舞间划伤了陈晔后,把皮夹扔在地上就跑走了。
  陈晔没去追,只是站在原地捂着胳膊有些出神,许诺扶着墙壁站起来,“你没事吧?”
  陈晔摇摇头,许诺紧张兮兮一瘸一拐的揍到他身边,“我看看。”
  陈晔转过身,单手从地上拾起钱夹递给许诺,然后面无表情的走出小巷,扔下一句“回家再说”。
  许诺瞥了一眼陈晔的伤,好像也没见到血,松了一口气低头打开钱夹,照片上是他刚刚实习的时候一张青涩的脸,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笑,身边站着穿着严谨整齐的陈晔,这是许诺心里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张照片了,他微微叹口气,跟在陈晔身后打车回了家,一路上又是沉默。
  回到家,许诺把衣服放在沙发上,翻箱倒柜找出棉团和酒精跑到陈晔身边,“抹点药。”
  陈晔不知什么时候又穿上了外套,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泛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打在客厅里笼罩在他脸上,许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意境不错,出于职业习惯顺手拾起腰里相机来给他抓拍了一张,放下相机这才走到陈晔的身边坐下。
  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许诺焦虑的问,“是不是很严重?怎么把外套又穿上了?”
  陈晔侧过脸来凝视着许诺,半晌没说话,许诺见他没反应,只好自作主张替他扒下衣服来,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胳膊,发现衬衣的袖子被小偷用刀子划了好大一个口子,可是陈晔的皮肤却是完好无损。
  “咦?你没受伤?!可我明明记得……”许诺自顾自地嘀咕着,他明明看见小偷的刀子确实是划在陈晔身上了,怎么会没有伤痕呢?
  正自言自语着,许诺的身上忽的被一片黑影笼罩了,眼前陡然的一暗把许诺吓了一跳,原来是陈晔忽然紧紧搂住了自己,“陈、陈晔?”
  许诺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晔的脸就在许诺眼前放大了,许诺一天瞪大了好几次眼,这次瞪得最大,陈晔竟然、竟然主动吻了他?!
  陈晔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许诺耳边响起,“你还有心思管其他的事么?”
  陈晔的气息吹得许诺从耳朵根儿痒到腰际,着了魔一样魔怔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上衣已经被陈晔扒了个干净,直到陈晔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摩挲着寻找他的敏感点,这才眯起眼睛舒服的呻\吟出声来,“啊……陈晔……你、你在做什么?”
  陈晔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不断地低头在许诺的身上寻找着刺激点。
  “别,现在还是傍晚啊……不要这样陈晔……”
  “我想要你,许诺,我要上你,”陈晔粗重的喘息着,抱紧许诺温暖的身躯,“我要你记住我,永远的……”
  许诺觉得好奇怪,陈晔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放纵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都思虑周全的他怎么会丧失了理智?可是这些些许的疑惑很快就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爱抚当中,许诺已经被陈晔抱到了舒软的床上,不管了!只要陈晔想要,他许诺就算是脱\光光自\慰给他看他也愿意啊!陈晔能有好性\致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么想着,许诺的两条腿已经大敞开来攀上陈晔的腰间,情\欲被陈晔难得的情绪高涨弄得越来越浓,许诺自认除了厨艺之外,他技巧最好的也只有在床上干这种事的时候了,还是那句话,只要能把陈晔留在他的身边,许诺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恩……陈晔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凉?”许诺情不自禁的双手在陈晔背后摸着,感觉温度有些凉。
  陈晔动作一顿,一字一顿沉声道,“那你来把它捂热好不好?”
  许诺已经被他少有的情话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了,整个身子从头到脚都浮现出一层可疑的粉红色。他把一张脸埋在陈晔的胸膛里,不敢再抬头,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尽力配合,房间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喘息声以及液体拍打在身上的淫\靡声,一宿无话,只余激\情。
  ……
  许诺猛然挣开眼睛,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擦了擦脸上的汗,什么嘛,原来是个梦,就说陈晔怎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做完后还耳鬓厮磨的,说了好多叫人脸红心跳的话。嘶——不会吧,难不成是他不想要他了?所以昨晚上施舍给他一次美梦成真的机会?
  许诺苦笑,扯了扯嘴角,费力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身上一片黏腻,后面也有些微疼……昨天晚上发生的都是真的?陈晔真的跟他做了整整一个晚上!!
  想到这里许诺再也忍不住,从这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却没有发现陈晔的影子。奇怪,大早上的陈晔会去哪里?
  许诺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淋浴冲澡,把身上的一层汗冲下去后穿着睡衣拿起杯子对着镜子刷牙,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许诺伸手摸摸自己脸上的胡子渣蹙起眉头,漱了口水走到厨房准备做饭。
  做什么好呢?许诺犯了难,他拿出面条下上,平底锅上煎着蛋和火腿,他又熬了一锅粥,他守在厨房里,卫生间水流哗哗的流着,溢到了地面上,又流进客厅里,许诺踏着拖鞋手上端着粥准备放到餐桌上等陈晔回来喝,听到水声他恍然响起来,自己忘了关水龙头!
  他急忙朝卫生间里跑去,可又浑然把手上的碗忘了,不留神踩在水上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碗也碎了,热汤洒在许诺身上,他反射性的赶紧缩回手吹了吹,然后顾不得疼地爬起来去关水龙头。
  对着镜子,许诺发现自己狼狈的模样,额头上一片青紫,手上也烫起了泡,这个样子被陈晔看到了一定会被他的眼神杀死的,许诺赶紧拿拖把去客厅打扫残留的水渍和洒下的粥,拖着拖着他又闻到一股什么焦了味道,这下许诺急的都快崩溃了,靠,忘了厨房里还在煎着蛋,许诺跑回厨房关上煤气开关,煎蛋火腿已经不叫就煎蛋火腿了,锅里的东西已经胡成了一片,许诺愣愣的站在一片狼藉的厨房里,不单单是这个,他放面条的锅里根本就没有放水!连开关都没有打开,许诺的眼圈已经红了,他蹲在地上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敲打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没记性!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外面门铃一阵阵的响了起来,陈晔回来了!
  许诺赶紧擦擦泛红的眼睛,站起来噔噔噔跑到客厅去开门,门开了,许诺一愣,“你、你们找谁?”
  站在门口身穿警服的两个人对许诺出示了警官证道,“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针对三天前发生的赌场暴动案我们想了解一下有关陈晔先生的详情,请问您现在是否有空?”
  “暴动……案?”许诺盯着说话那人怔怔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那警察探头看了看屋里一片狼藉的模样,耐心地问,“请问您是许诺先生吗?根据调查您跟死者陈晔是爱人关系对么?”
  死者?许诺出神的看着警察不断开合的口形,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冰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空气传来,丝毫不在乎听者的感受,“听说《城市速讯》在调查有关高息借贷诈骗之前,该新闻是由您最新深入收集资料并发布的对么?也就是说陈晔先生是为了您才接手……”
  后面的许诺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捂住耳朵倒退两步,忽然疯了一样把门关上,隔绝了警察滔滔不绝的问讯。
  许诺终于想起来了!
  陈晔他已经死了,死在三天前的赌场暴乱里,那些幕后的混蛋为了防止被事情被曝光而雇人行的凶,许诺赶到现场的时候,陈晔身上已经被砍了十几刀,浑身上下鲜血淋淋的……不,那不是他的陈晔,他的陈晔怎么会死……可他就那么奄奄一息的躺在他的怀里,对他艰难而认真地说着,“别再随随便便忘东忘西了,以后……没人再替你收拾烂摊子,你要保护好自己……”
  许诺忘了,是他一直陪着陈晔直到生命的最后,可是没来得及到达医院,他就永远松开了他的手。
  许诺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阳光一如既往的倾洒进来,照在沙发上,他伸出手一笔一划的在空中描绘着他的模样。就在昨天,陈晔还坐在这里吻了他……那么真实,那么温暖……怎么就忽然变成了一场梦呢……
  许诺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拿起腰间的相机,手指抖得好像已经不再听从大脑的命令,按下回放键,许诺微微一怔,忽然慢慢地扯开唇角,陈晔,他真的回来过!那些耳鬓厮磨,那些亲抚爱摸,怎么可能是假的!现在他的腰还疼着呢,他就知道!哪怕是变成了鬼,陈晔也不会不回家的!
  “陈晔,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家?”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的每个角落里徘徊,许诺的手指在冰凉的空气里一遍遍逡徊着,嘴角扯开一抹凄凉的笑,“陈晔,你在吗?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了?你说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还是……你根本不想见我了?
  家里的固定电话响起来,许诺接起电话,对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喂,请问是许诺先生吗,是这样的,您做的报告已经出来了。已被确诊为解离性失忆症,目前还处于轻度,建议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
  听筒从手里掉在地上,许诺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空气,仿佛空气里有着什么似的,半晌,他才平静的把电话拾起来扣上,然后平静地爬上床。他早已经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做过检查,也许是陈晔陪着他去过了,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窗外阳光味道微醺,许诺掀起被子紧紧把自己盖住,被子上还有那个人的味道。他什么也不愿再去想,他只想睡觉,也许睡过了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也许醒过了那个人还在。
  隔着被子,突然一声压抑而又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硬生生地迸发出来,沉闷而又绝望,哽咽的哭声一下接连一下,好像连心血都要咳出来。
  ——陈晔,你说你要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可是你看,总有一天我要忘记你,到时候,你要拿什么来偿还你欠我的永远?

  续(一)

  人潮匆匆而过,许诺失魂落魄地伫立在人群里,偶尔有人对他瞥去好奇的一眼,又叹气走开,这大约又是一名生活失意的年轻人。
  耳边还萦绕着医生冷着一张脸说出的话,“虽然目前还是初期,病情不是很严重,但如果一直任凭这种状态发展下去,你的记性会变得越来越差,上一刻说过的话下一刻说不定就会忘掉,最后连生活也不能自理——”
  许诺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鉴定书,幸好,现在还只是轻度,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到那个时候,还有多久?”
  医生沉默片刻,指着拍出来的脑部透视片子,“这个……说不准,也许很快,也许……建议患者日后在亲属的陪伴下生活,也多一些关慰,不然很容易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许诺出神的望着窗外,根本没再认真听医生讲话,转身回了家。
  客厅里干干净净,早已没了曾经那副凌落脏乱的迹象,许诺站在玄关脱下鞋换了,试图回头去发现那个以往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以往,那个人总是一声不吭地替他扣上门闩又替他把鞋柜摆放好。
  他想要发现什么,可他什么也看不见,视野所及的地方只剩下空气,仿若一潭寂静的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咬紧下唇,许诺垂头丧气的趿着拖鞋打开卧室的门朝着床走过去,狠狠把自己摔在上面,冰凉的床铺上再也没有一丝自己熟悉的体温,以后,再也没有那样让自己深深迷恋并沉溺于其中的有力怀抱了。
  许诺使劲揉搓泛红的眼眶,如果只是单纯的遗忘,其实并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你遇到了那么一个人,在你遗忘之前,于是你患得患失,简单的病症也变得可怖起来。脑海里最重要的回忆,即便不甚美好,却充满了努力,为了那人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情和微笑,放弃所有,甘之如饴。然而若要为了其他的什么而以那人为代价,却是绝不允许的。
  许诺的目光不死心的流连在天花板上,那天发生的离奇事件许诺一直记得很清楚,这时候一连串像是倒放的电影镜头一般都重新浮现在许诺的眼前,许多诡异的线索也渐渐明朗化。
  为陈晔处理伤口的时候自己明明不经意间瞥见了的,他的胳膊上根本没有伤痕,可自己确实是亲眼看着他中了刀,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吧,还有,那张被自己冲洗出来的照片上,坐在沙发上逆光的人只有他自己看得见,在他特地拿给别人看的时候,大家却都说照片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害得他被别人认为是收到打击精神上出了问题。
  也许那就是个鬼影罢了,许诺心想,可那种肌肤相贴的温度,他就算脑子坏掉也记得清清楚楚,不温不冷,陈晔确实是存在过的,他宁可相信他是因为放心不下他而变成鬼回来了,也不相信他已经从这世界上消失。
  也许陈晔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但他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许诺偶尔也会怀疑那天的事情真的是自己伤心过度臆想出来的,可是眼睛不会骗他,除非是眼花了,那张照片就是铁证。还是……自己是真的疯了?不然的话又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得见照片上陈晔的影子呢?子不语怪力乱神,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只要能活在有陈晔的那个世界里,许诺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陈晔父母都已经不在,除了许诺,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别的牵挂,所以走得很干净。这世上没有留下关于他太多的痕迹,但他的一举一动显然早已烙印在许诺的心底,许诺握紧双拳,暗下决心,既然没人再记得他,就让自己为他而活。
  “陈晔,我知道你在,你在躲我是不是?”他右手狠狠擦过已经泛红了的眼眶,“你是不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见我了?你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生活?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我听说……如果人死后总是被人惦记唠叨的话是不会安心的吧……只要我记得你一天,我就会想你一天,我要把你永远捆在我身边,就算是变成鬼你也不能离开我……”疯狂的话语从一向温和谨慎的许诺口中说出来,熟悉他的人决计无法想象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歇斯底里的时候。
  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许诺忽然古怪的笑,双眼被低垂下来的发丝遮掩住,“我知道你在的……那天我根本没收拾房间……”
  可是第二天醒过来一切都好像没发生一样,浴室里溢出来的水、烧焦的饭……通通都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房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就算许诺如今记性变差了,可他对于陈晔的习惯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包括清扫卫生的时候,陈晔有轻微的强迫症症状,喜欢把厨房的餐具按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起来,浴室里洗发水、沐浴露都爱放在镜架最低一层……
  他知道,陈晔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出现,或者,是不能出现。
  许诺闲着没事就抬头喊一声陈晔的名字,没有任何意外的,得不到任何回应。许诺不禁有些气闷和失望,出门时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周围人对他探究而好奇的目光。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对着空气说话的啊!
  许诺把工作辞了,以前自己攒下的积蓄不是很多,陈晔保险意识强烈,一早就把财产受益人写上了许诺的名字,律师来说明这件事的时候,许诺怔忡的愣在了沙发上,以往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一颗心终于被坚忍别扭又闷骚的陈大主编给攻克了,原来他真的是想跟自己过一辈子……
  一直宅在家里,许诺并不没有把自己患病的事告诉父母,怕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也不能做的废物,反而拖累了父母,只好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他把陈晔主编的每一期杂志都买了回来,趁着没忘,他要把整个陈晔都记住。陈晔的才华,陈晔的自负,陈晔的一切就像是一部巨著,他每次只能啃一点,回味一点,不过没关系,他把家里所有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摆满了陈晔参与编辑的书,他要他继续融进他的生活,每一点每一滴都不想放过。
  坐在沙发对面的软卧席上,桌上的电脑流淌出动听的歌声,许诺瘫着不想动弹,双手敷在眼睛上把一切光照都遮掩了去。若世界就此消失殆尽,若是陈晔从不曾存在过,自己现在也便不会有这许多烦恼和痛苦了吧!可是许诺清楚地明白逃避不是长久之计,他只是不愿就此忘记,那些年和那些旧时光里那个人出现的每一道风景。
  神啊,若你能听得见,请把时间的沙漏倒转过来,即使作为人类必须时刻遵循着艾宾浩斯遗忘规律,也总好过我大脑中被残酷侵蚀腐朽僵硬的海马区。
  慢慢地,许诺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也是不得已而为了抵抗自己渐渐变大的忘性。
  生活确实如同医生所预料的一样,变得越来越艰难。原本该是温暖避风港的家都成了处处充斥着危险的地方,各种家用电器看上去就像张开了獠牙的食人猛兽。许诺智商虽然比不上陈晔,但保护自己绰绰有余,就连他也清楚的意识到,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有一天会出大事。
  他买来很多便签放在家中各处,又随身携带一本小笔记,笔记的第一页上写着他自己的个人资料,每次他翻开看来都不禁想要自嘲,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居然也发生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剧情,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
  制定的计划表贴在每一面墙上,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
  早上睁开眼,许诺揉揉有些偏头疼的额角,从被窝里爬起来洗刷完毕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喝了,又烤了两片面包,嘴里叼着一片手里拿着一片出门例行散步。
  半个小时后,许诺站在自家门口犯了难,钥匙、钥匙忘带了。
  好不容易拜托邻居借用电话找来开锁公司,许诺这才进了家门,感激地把工人送出门外,那人冲他摆摆手开玩笑,“幸好忘的只是钥匙,也没多大损失,如果是忘关天然气就后果严重了,下次注意啊小伙子。”
  许诺应和着点点头,关好屋门,身子无力的倚靠上门,重重地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似的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笑道,“真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照顾不好自己的,你就真这么放心啊……”
  “你啊……还真是小气,”许诺蹙眉,低声嘟哝着,“就给我一点反应也好,只要一点点,让我知道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真是讨厌啊,回想起来,那个人明明都已经死了还在自己眼前冷着一张脸……难道他就不能偶尔对他笑一笑吗?要接受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为什么这么难呢?对鬼神这种东西敬之远之才是正常的吧,每天想着也许奇迹真的会发生的自己还算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吗?
  打开电脑,许诺照例浏览着国际时事,在论坛上发贴灌水,写一些评论赚点外快。记录本被翻开来放在一边,写着各种备忘。只要一投入到工作里许诺就会忘记了时间,写着写着就到了下午,许诺揉揉眼睛,仰在椅子上作死,又拿起备忘本来习惯性的看一眼。
  这一打眼不要紧,差点叫许诺从椅子上跌下来。这、这是——
  许诺紧张兮兮的把备忘录放在眼前,只见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那熟悉的字体叫许诺激动地眼眶发红。
  ——只是没有了我而已,一切都会好起来,陈晔。
  “骗人,你说的都是鬼话!我好不了了,你都已经死了我怎么可能好起来……除非你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不然我就——”许诺倏地站起来大喊着。这混蛋,一定是知道我再也不能威胁他了,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许诺笑得傻兮兮的,“你看,你本来都决定不见我了,现在又忍不住想要跟我说话了!哈哈哈,别看你平时一副面瘫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是表里不一!说句爱我会死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别扭的说不出口……这样也好,你留下来,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到老为止,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说好不好?!”
  许诺兴奋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忽然一阵灵光,一定是我把家里弄得太乱了,陈晔那么爱干净,不行,我要把房间收拾好,这样他出现的时候才不会板着一副脸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
  他抱起沙发上凌乱的衣服放进洗衣桶,又开始围上围裙扫地拖地,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一小时后,一切拾掇完毕,许诺乖乖的盘坐在沙发上,满足的勾起嘴角,双手抱着陈晔送他的大熊抱枕,下巴垫在上面乐滋滋地道,“终于收拾好了,陈晔,可以回家了哦。”
  许诺充满期待的环顾着四周,眼神亮闪闪的,如同之前每一次陈晔回家前的苦苦等候。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阳光从西边缓缓落下,带进来一片昏黄的余晖,落地灯亮起,蜷缩着的身影渐渐歪斜,睡倒在沙发上。

  续(二)

  许诺揉了揉眼睛,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不知何时天已大亮。想起昨天的事情,许诺又是一片茫然,把抱枕扔到一边许诺趿上拖鞋准备洗脸刷牙。
  兀然的,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许诺背后传来。
  许诺一下子就呆怔在原地,他微微颤抖着站起神来,双手不由的攥紧衣角,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缓缓转过头去,眼前——什么也没有。
  许诺心头一阵苦味盘桓不去,也许……是听错了吧!他慢慢地找回身体的知觉,站起来又去洗刷。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想要我出现,怎么,现在我出现了,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吗?”陈晔熟悉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丝狡黠的意味,恶趣味的逗弄着许诺。
  “谁说我不敢!”许诺攥紧双手,瘪着嘴回过头,放大了的陈晔的脸映在眼中,苍白的面容上无奈的笑容还在泛着,“你、你这个混蛋,死了都还想着骗人……”
  说着他伸手去勾陈晔的脖子,陈晔却下意识的一躲,许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陈晔身体里穿过,“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摸不到你了?!”
  陈晔撇过头去,抿起眉头,“你忘了,我……已经死了。”
  许诺鼻音还是重重的,眼睛睁得好大,“我知道,我知道……可、可是前几天我们还那、那个过的,为什么现在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了?!”
  陈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刚死那会儿我就站在你身后,你紧紧抱着我的身体不撒手。我看你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从警察局一直跟到火葬场,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你就像回过神儿来似的,转身就走。我当时还想,大概是你胆子小,看不惯火化的情形。”
  许诺愣愣的抬起头,“这些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是鬼了?人死后,是真的可以变成鬼的么?”
  “是啊,”陈烨弯起嘴角,“我本来也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人死如灯灭,火化之后灵魂自然也会跟着消失,可我不但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而且灵魂能触碰到别人,幸亏别人好像都看不见我。我赶回家去看你,没想到你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做好饭在家等我回来。”
  “对不起,我……”许诺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懊恼,“我记性好像变差了。”
  陈烨习惯性的伸手去揽许诺的肩膀,动作做了一半,又硬生生的收了回去,“我知道,我都看见了。之前陪你去医院,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才哄你去的。”
  许诺翻过身趴在沙发上,双手拿过抱枕埋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抱枕下传来,“陈晔,我会忘了你。”
  陈晔远远地侧头望着窗外,天空里偶尔飞过几只大雁,“恩。”
  许诺忿忿的扔下抱枕,扭头愤愤地去看一脸淡漠的陈晔,“难道你就没什么反应吗?”
  陈晔坐在沙发上,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端详着,一边答应着,“人死了总是要被遗忘,早点忘和晚点忘,又有什么差别?”
  许诺默不言语,仔细看着陈晔的一举一动,惊诧道,“等等!你能碰到茶杯?!”
  陈晔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手上看去,“啊,一开始我还能跟人接触,可现在只能碰到这些死物,有生命的物体则会直接穿透过去。”
  “也包括我吗……”许诺喃喃道。
  陈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许诺失落地把手缓缓移动到陈晔身边,两手纠缠的一刹一丝波纹也不曾泛起,犹如平行时空里错落的不同人生。牵手与拥抱都成了奢侈,咫尺天涯遥不可及。
  许诺专注的目光全然落在陈晔眼里,陈晔把话题转走,“反正你也辞了职,不如我们去旅行?之前你不是一直嫌我工作忙不理你吗?你说去哪里好?西藏?苏杭?或者我们出国也可以,买机票还有便宜可以赚,一张票顶两个人用。”
  “不,我哪里也不想去。”许诺强笑,“凭我现在的记性,我怕去哪里都是个麻烦。”
  “有我在,怕什么?”陈晔仍旧像以往一样强势。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怕会给别人惹来更大的麻烦。要是走在路上我忘了什么事只顾着去问你,那岂不是叫人以为我是个疯子?到时候被送到精神病院可就惨了。”许诺苦笑。
  陈晔失笑,“你放心,谁敢说你,我去吓死他!也好,我们哪儿都不去。我们就在家里,宅一辈子。我现在又不用睡觉,每天我就在家镇宅,看着你睡觉。”
  许诺歪头,“那我不是每天起床都会看见鬼?你也不怕吓死我!”
  “怎么?我长得很难看吗?”陈晔反问。
  “那倒也不是,”许诺笑着,仔细端量着眼前的爱人,“我发现你性子倒是变了,以前整天冷冰冰的,回到家里也不喜欢笑。”
  “是你胆子变大了。”这么多天来陈晔一直呆在许诺身边,只是许诺看不见而已。他要是再不明白许诺整天在纠结些什么就真的笨死了,要安抚这个心思敏感的家伙,还不如改变自己。以前对待下属太过严苛,回到家也常常板着一张脸,忽略了他的感受。死后不自觉的想要补偿他,可是再补偿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没了,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会灰飞烟灭再也看不见他。
  一想到这一点,陈晔就请不自禁的沮丧起来。他当然喜欢许诺,这个傻傻的笨笨的家伙,那么辛苦讨自己欢心为自己做饭洗衣,这些满满的爱意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才能叫他完全对自己放心就好,所以把重心都放在工作上,一心想要保护他,养好这个家。
  “还、还好啦。”许诺脸上火烧一样,他双手攥着抱枕,不好意思起来,“可是那天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他咬住牙关,急切地望着陈晔的眼睛,“你、你不会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吧!”
  “我不是故意的。”陈晔解释道。
  “那又是为什么?!看着我在原地被你耍的团团转,你觉得很好玩是吗?”许诺激动起来,不禁叱责道。
  “你觉得我会那样对你么?”陈晔摇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我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见我罢了。”
  “怎么……可能?”许诺不敢置信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那为什么我之前看不见你,现在又能看见了?”
  尽管摸不到许诺,但陈晔还是温柔的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一开始我想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可是这段日子我仔细观察过,身边并没有见过任何同类。我的身体已经火葬,灵魂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执念,就只剩下你了。我曾经许愿要再陪你一段时间,那次你睡着后再起床,我发现你再也看不见我了,我以为我就要离开你了……可我并没有消失,只是一直呆在你身边,什么忙也帮不上,干着急而已。”
  许诺盯着陈晔恍惚的神色不禁有些焦虑,“怎么会这样!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你看,本来我还能触碰到你,还能抱着你感受你的温度,突然之间老天把这一切都剥夺了,我站在你身边看你丢三落四却无能为力,从来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我冷静下来,思考为什么你会突然看不见我。我能从你身体里穿过,却穿不透这墙,我想这只是一个渐变的过程。我与这世界唯一的牵绊就只有你了,可你迟早有一天要把我忘掉,我怕到时候不是我愿意离开你,而是……而是你要我消失。”陈晔慢慢地把自己想到的说给许诺听。
  “你、你是说——”许诺浑身一震,“如果我的病情继续严重下去,你就会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眼前的这个人是他一生所爱,要他放手绝无可能!
  “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就算你忘了我也无所谓,我还是会一直、一直遵守着我的誓言。”陈晔话里哀伤,“你现在能看见我,但不能保证下一刻你不会突然忘了我。许诺啊许诺,你看,我也是很可怜的。所以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许某一天,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人会为你担心。虽然……你并不知道。”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绝不会!”许诺忍不住想要拥抱他,可当他穿过他宽阔的胸膛扑在沙发背上后,心里却越发的悲凉到无以复加。
  陈晔神色黯淡,沉声道,“你放心,就算你不记得我了,我也会为你规划好一切——”
  许诺把抱枕一把扔在陈晔的脸上,“呸,别以为我会放过你。就算你作了鬼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别以为这就是你所谓的永远了,永远都是你创造出来的!我一定不会忘了你,大不了我把你的名字写满整个房间,或者……或者刻在身上,这样总不会再把你忘了吧!”
  陈晔把抱枕从脸上拿下来,低沉的笑声发出,“呵,是啊……如果有一天你把我忘了,我还有什么永远可言?到时候我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你千万别忘了我。”
  不要等到有一天,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一脸微笑的你,而你看的却不是我,那我会有多么寂寞?不知道鬼会不会发疯,如果鬼也会发疯,无声而尖厉的嘶吼,不是绝望到尽头,又有谁能听得见呢?
  许诺趴在床上,腰后一片通红的肿胀,陈晔拿着棉棒蘸着软膏给纹身消炎,“疼吗?”
  许诺扭头勾起诱人的唇角,眼里还带着隐约的亮光,“怎么会疼呢?还不如第一次你上我的时候疼。”
  ……
  夏天的阳光耀眼夺目,许诺戴着很久前陈晔送他的帽子走在街上,陈晔一身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照常惬意的走在许诺前头。
  “你说,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能看见你吗?”许诺注视着地上来来回回斑驳的影子,唯独没有眼前这个人的。要接受他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好像……也没那么难,除了不能接触外,其他的貌似也没多大改变。只要一想到他还在自己身边,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要有他在。许诺默默地想着。
  “大概没有了。”陈晔语气淡淡的。
  “那你觉得我的记性还有变好的可能吗?”许诺这话问起来有些忐忑。
  “医生不是说了吗?造成失忆的原因有很多,很大一部分都是外部创伤,还有一部分是心理原因,你大概是后一种,生活压力太大有时候也可能会造成这种情况,”陈晔回过头来,额发垂下来遮住眼帘,在眼上打上一片阴影,“只要从心理上放松,适度倾听排除压力,或者辅以催眠治疗,还是有很大可能会痊愈的。你要记住,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之前工作上的调动一定给你压力很大,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是、是吗?”许诺尴尬的笑,其实……说到压力,以前每天都会担心陈晔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怕他跟自己提分手的事情,所以总是心神不宁,还有当初调查诈骗案,现在想来也是陈晔担心自己才特地把案子调到他自己那里吧……真想把以前的自己揍一顿,会那样杞人忧天的自己简直就是犯二!
  许诺沉沉的叹了口气,耳边兀然响起一声低沉的询问,“在想些什么?”
  “啊?!”许诺慌忙抬头摇摇手,“没、没什么?对,对了,我们出来要干什么来着?”
  陈晔脸色一暗,忧心忡忡,“你刚才看了心理医生,我们从诊所出来不久,准备回家。”
  虽然陈晔把失忆这回事说的很简单,尽量让许诺把心情放松,但他的病情还是一天天严重下去。
  就连许诺自己也发现了,陈晔出现频率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忽然就会从他眼前消失。许诺心里的石头已经是越发沉重。人会死,世界会毁灭,可这一切都比不过陈晔消失这件事带给许诺的巨大恐惧。
  每天早晨许诺都会做两份中式早餐,可是某天他甚至会突然忘记自己做家务的缘由,为什么他会系着围裙站在橱柜前,像个家庭主妇一样煎着荷包蛋?
  陈晔的出现变得越来越艰难,特别是许诺偶然间忘了什么事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就算陈晔在他身旁大声呼喊他都不一定听得见。而如果陈晔随意动用家里的东西,许诺虽然不会发现,但如果被他正好瞧见了,绝对会被狠狠地吓上一跳才能想起来。
  每当许诺有什么事情疏漏的时候,眼前的墙壁上总会出现一张便签纸,写着他又该做什么事情,字条后面挂的是陈晔的名字,这时候许诺才会恍然间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陈晔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与陈晔的相处时光变得格外珍贵。常常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两个人坐在软沙发上面对面的坐着聊以前的每件事,那些尴尬的甜蜜的伤感的每一对情侣间必然经历的事情……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许诺连陈晔的模样也看不清了。
  一开始陈晔为许诺写便条只要简单的一两句提示,看到许诺兴高采烈地为自己去买菜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提醒他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每每看见许诺醒过神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样子,陈晔心里都有种酸楚到喝了一整瓶醋的感觉,干涩不已。
  再后来……陈晔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甚至连死物也可以穿透了。这意味着……自己终于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吗?陈晔一个人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许诺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他怔忪了片刻,忍不住笑了笑,转身穿墙而过,双手抱在胸前,贪婪地继续凝视着许诺的一举一动。
  看着许诺一个人忙来忙去的样子,又忘了插好电源,陈晔走过去,试了很多次才把插头拿起来帮他插\上。亲爱的,你忘了的事我都会替你去做,可是我走了之后你又该怎么办?我爱你,以后的人生那么长,如果陪你走下去的不是我,又会是谁呢?
  日记本上,一行行凌乱的字体里夹杂着笔锋稳健的回答。
  “陈晔,你还在吗?”
  “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我又看不见你了!我现在明明在想着你,可为什么看不见你?!”
  “我想是我到了该走的时候了……灵魂无法离开肉\体,大概人死后总是要消失的。”原谅我,只是需要一个藉口离开,如果要把我的消失归咎于你的遗忘,大概你又会不停地钻牛角尖了吧,让你一直这么自责下去,我可舍不得啊……陈晔写道,“我给你的父母写了信,他们会来照顾你。我不能再留在你的身边,也不知道人死后究竟灵魂会去到哪里,但不要为我担心,无论去哪里都是我该有的归宿。其实忘记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毕竟,忘了我,大概你会更幸福些。”
  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想起一切,大概我们之间的往事也会模糊一片难以记清了吧……
  陈晔尝试着再去拿起笔,可是任他如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凌乱的笔触在纸上慢慢堆叠,日记的厚度也在渐渐增加,却再也没有了冷静而沉稳的回答。
  “今天……我做梦了,醒来后也一直哭,虽然我不记得内容了,但我一定是梦到你了……”许诺边写边习惯性的戳着笔尖,他想要写他的名字,可他微微张了张口,竟一时没想起来……
  许诺挠挠头,往前翻了几页,看到自己之前的每一行字。
  “陈晔?”
  “我在。”
  “陈晔——”
  “我在,别怕。”
  “陈晔?你还在吗?”
  ……
  “陈晔!陈晔!——”
  ……
  许诺抿起嘴来,自虐似的砸着自己的额头,怎么能、怎么能连他的名字都忘记……许诺气呼呼的在纸上一遍遍的写着,陈晔,陈晔,陈晔……陈晔……他要罚自己写到一百遍!
  他一定还在自己身边的,只是看不见而已。他怎么能够忘记,如果连他也忘了,等到那一天,陈晔就真的不会存在了……
  许诺一遍遍自虐式的在纸上划着陈晔的名字,他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他怎么能让陈晔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世上!那些编出来哄他的藉口他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陈晔,陈晔,那个死也会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怎么会真的离开?
  ……
  触目所及里,是一片苍白的颜色。
  许诺睁开眼,脑袋还有些疼,他茫然的从病床上坐起来,一名护士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许诺先生,您终于醒过来了!”
  “嘶……发生了什么事?”许诺揉着后脑勺,艰难地说着。
  “是这样的,您在家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有人拨打了120这才及时挽回了您的性命。”护士给他换下手上的针头,重新挂上点滴,“您的母亲一直在照顾你,刚才去了餐厅,估计一会儿回来会高兴坏的!”
  许诺伸手抚上额头,“妈……”她怎么来了?还有,我究竟是怎么从楼上摔下来的?奇怪,我怎么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护士小姐见他蹙起眉头的样子,弯腰低头试探着问道,“许诺先生,您还记得之前的事情么?”
  “什么事?”许诺绞尽脑汁的想要想起些什么来,可是一用脑头就疼起来。
  “根据病历,您之前患有失忆症,这次经过精密检测发现您脑部有部分肿块,手术后已经完全消失,许诺先生,恭喜您。”
  护士小姐正高兴地说着,一名老妇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盒饭,一眼看见儿子醒了过来,高兴地不得了,“儿啊——你终于醒过来了,你、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医生说你应该都大好了,你知不知道,之前你那病折腾的我跟你爸啊,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妈?”许诺满头疑惑,老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晔、陈晔呢?!”
  老妇愣了一下,“你说谁?”
  儿子已经很久没提起这个名字了,以前每天都要听他口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后来脑袋渐渐坏了才不喊了……对了,今天这是想起来了——唉,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啊。
  “儿子啊,当初你说你喜欢男人,我跟你爸一时间都接受不了才把你赶出家门,我跟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跟那个叫陈晔的住在一起,时间长了也没话可说,但是你脑袋出问题了也不告诉家里,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自打那个叫陈晔的死了之后,你的精神状况就更糟糕了——”
  许诺听得是莫名其妙,连忙打断她“妈,你在说什么啊?你可别咒陈晔,他还好好的呢,怎么可能会死!刚刚我还和他一起吃饭呢!”
  “你胡说些什么啊,”老妇神色忧虑,伸手摸摸儿子的额头,“是不是脑子又给摔坏了!护士你快来看看,我儿子究竟是怎么了?”
  ……
  许诺出院后,又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累到一回家就扑到床上不想爬起来。
  昏黄的台灯下,许诺倚靠在床头上,抱着厚厚的被子,手里拿着一张相框,框角被磨得掉了漆,看上去像是每天都会被主人摩挲。
  原来……陈晔他死了啊……早上还在一起吃饭,一睁眼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乍问此消息的许诺根本承受不了陈晔已经死去的事实,挣扎着要回家,可是哪里还有原来两个人温暖的家的模样?站在玄关,许诺失神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家具、格局……全都变了,一样陈晔的东西都没有了……
  失魂落魄的许诺听着母亲在一旁一遍遍的解释,“我们也是怕你触物伤情,你不知道,只要你一看见那人的东西就激动的不得了,还会对着空气喊他的名字……”
  许诺的记忆还停留在陈晔出事前,医生说这是心理打击太过巨大的缘故,人总是潜意识的忘记对自己不利的事。许诺才不相信这狗屁解释,他怎么舍得把陈晔忘了!
  五年的时间,他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他一定会伤心吧。许诺抱紧相框,这是家里留下来的唯一的关于陈晔的东西,是被他从相机里翻出来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夕阳倾洒,陈晔罕见的放松的倚靠在沙发上,神情被阴影挡住,身体仿佛透明一样,感觉就像是……很快要从自己身边离开似的……许诺捂住左胸,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有种心脏要撕裂开来的感觉呢?
  有敲门声传来,老妇端着水果盘走进屋来。
  “妈,什么事?”许诺把照片扣在被子上,侧头问道。
  老妇看着他的举动,叹了口气,“你也年纪不小了,别整天里想着那个陈晔了,人都已经死了,难不成你还盼着他活过来啊?你啊赶紧找个人定下,实在不行……要找个男人的话,妈也无所谓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许诺笑着安慰着母亲,“总要遇到一个合适的才行。”
  许诺病痊愈后送母亲回了老家,一个人住在家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做饭的心情,就算做了也没有人会再吝啬般的摸摸他的头发说“好吃”了,于是每餐简单对付,拣着什么吃什么,两个月下来叫人看了瘦了许多。
  光阴逝去,可对于许诺来说,跟陈晔在一起仿佛还是昨夜的事情。枕边冰凉的温度无时无刻不提醒着物是人非,许诺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艰难的明白过来,那人是真的不在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人会宠溺的抱着自己睡,把所有的温暖都只让给他一人了。
  在公司里,许诺埋头工作不去想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反而获得晋升,他坦言自己有过爱人却依然有人对他穷追不舍。许诺回拒的坚决,他还没有忘记陈晔,怕是永远也不能接受骤然离开了他的事实。
  中午,许诺拿着杯子准备去休息室补一觉,推开门一道人影蹦出来,热水不经意被洒在了身上。许诺蹙起眉,摆摆手转身去了洗手间。
  许诺把衬衣脱\下来准备换上新的,镜子里赤\裸光滑的身体叫人思绪万千,停下手里换衣服的动作,许诺又想起那人完美的身材,以及两人在床上紧密地贴在一起纠缠肌肤相亲的样子,那人只要一上床就变了副模样,虽然仍旧强势,但却恶趣味颇多。
  许诺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不由得红了红,身后突然一声招呼叫他回过神儿来。
  “哟,这不是许诺嘛!”原来是一向跟他不对头的同事,自从来公司后,这人的业绩就被自己夺了许多,所以多有不忿,处处找许诺的茬,不过奇怪的是此人最近运势不好,找人算命说是印堂发黑有鬼缠身,所以出门总要看黄历。
  “咦,你这腰上怎么还有字儿啊?”那人眼尖的很,话也尖酸刻薄,好奇地凑上前来。
  许诺不欲理会他,随手把衣服套上甩门走人,只是奇怪,自己腰上怎么会有字?
  回到家后,许诺站在浴室当中,左手扶着墙,用力转身去看右腰上的字,一行青紫色刺眼的文字映入眼帘。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陈烨。”
  这这这是什么!?他从来不记得自己这么大胆会在身上刻这种字!照陈晔那种冷冰冰的性子,他也绝对不会作出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事的!难、难不成这五年里他自己刻的么?可这语气又不像……
  许诺贪恋地抚摸着自己右腰上的字,这种端正里带着严谨的字体,怎么可能出自他人之手。可是陈晔明明已经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晔……”许诺低声叹了一口气。从浴室里出来,许诺身上什么衣服也没穿,只是拿毛巾擦着头发,忽然一阵凉意透体而过,许诺打了个哆嗦,赶紧找出浴衣来穿上回到卧室准备躺下,他想起有件事被自己忘了许久未做。记日记是他坚持了多年的习惯,只是平白中断了五年,的确有些可惜了。
  许诺从床头柜里翻出日记,幸亏这玩意儿还没被老妈收起来。
  日记已经写了大半,许诺径直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都是自己凌乱的字迹,连纸都划破了。看来自己当时情绪确实不大稳定,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在日记里写这么多陈晔的名字呢?看这日期……是陈晔死后五个月的时候写的……
  许诺的视线顺着纸张往下移动,不知什么时候底下多了一行字。
  “你只写了六十八个,还欠我三十二个。”
  端正而又严谨的字一个个排列着,虽然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诺双手颤抖,陈晔的忌日他记得很清楚,这上面的日期明明是在他死之后!!一个人死了怎么还会在自己的日记上写字?!这、这个陈晔,难道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吗?
  许诺疯了似的把日记一页页的往前翻,翻到开始的那一页,一切都仿佛回到记忆最初的原点。
  那个火烧云红透了天边的傍晚,那个脸红心跳有如擂鼓的自己,那个冷峻从容莞尔笑起的他,还有……余晖下两人彼此相拥的身影。
  后记
  2012年2月8日,南外环东路发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三人死亡,二十五人受伤。
  许诺扑倒在陈晔怀里,“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晔终于能够摸摸许诺的头,“傻瓜,我都变成鬼了,你要是再能看见我,岂不是也变成鬼了?”
  “我现在不就是了?”
  “你啊,大概是个笨死鬼。知不知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宽阔而平坦的道路上,一个高大而笔挺的身躯紧紧搂住另一个身子有些清瘦的青年,低声叹道,“五年了……”

全文完
离线宅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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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12-05-07
人鬼情未了啊……
一入耽美深似海,从此纯情是路人。
离线娣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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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2-05-08
楼主你太好了.........
离线厦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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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2-05-09
我也想了解,谢谢发帖的人
离线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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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2-07-30
果然被留下的人是最痛苦的
萝卜没有坑,哪里有坑哪里蹲
在线赫尔
相信有前世,不然..为何我会如此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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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2-11-17
有点坑爹。。。又变人了。。。
网络就像是金钱堆出的BUG。。
离线黑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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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2-11-17
多谢楼主分享
离线弦樱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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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2-11-17
看着感觉好伤心。
遗忘的那个其实不可怜,被忘掉的那个才是真正痛苦的
爱老妖,爱晃儿,爱王爷,爱小哥,爱天真,爱鼬殿,爱佐少,爱杀殿,爱楚轩,爱L爹,爱萨菲罗斯……
离线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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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2-12-09
死了以后还能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吧
萝卜没有坑,哪里有坑哪里蹲
离线qiaomei
沉默是我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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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4-05-25
路过,看看
有时候。。。自己一人静静地。。。也很好!
离线梦萦绕
有些记忆,被时光湮灭,交还给岁月,有些故事,被季节遗忘,预支给了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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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4-05-27
好看!!很感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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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基础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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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8-09-19
内容好看到哭了
离线momok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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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04-11
谢谢分享
离线momoka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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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04-18
谢谢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