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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天台上的小世界》作者:凉雾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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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4-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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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故事组成~~~~
☆、猫鼠斗  
  阿吉是一只老鼠。

  既然生而为鼠,自然就要有承受‘人人喊打’此类命运的觉悟。尤其他们这种在居民小区里讨生活的,可不比那些在偏僻地段安家的同类,若是大白天也猖狂地窜出来觅食,容易激发人类的杀意不说,那些猫啊狗的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因此阿吉全家都活得格外小心,平时轻易不敢现身,只在夜半时分才敢壮起胆子出来,窸窸窣窣找点吃的。

  但饶是如此阿吉父母却还是在外出觅食时先后失踪,对鼠类来说,这样一去永不回的事情并不意外,他也没多少时间来为父母的结局而悲伤,因为他上有爷爷,下有弟妹,而且托鼠类强劲繁殖能力的福,他的弟妹们还不少!窝里大大小小十来张嘴一睁眼都等着吃饭呢,所以‘今天吃什么’就成了长男阿吉每天最为头疼的问题。

  对老鼠们来说,可以觅食的地方并不多。

  这幢楼里的住户有一小半儿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学生们通常懒惰异常都不开伙;而那些不是学生的普通用户,要么房子空着没住人,要么家里就养着猫狗等宠物,所是以阿吉只能勤奋地翻垃圾筒,搜刮各种残余食物。

  生活无疑是艰难的。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艰难的生活将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至某天他步上父母的后尘。可是就在这天,阿吉的生活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转机。

  这个转机发生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彼时阿吉全家都象以往一样在窝里睡觉为晚上的觅食储存精力。可忽然间,微风将一股十分诱人的香味送进洞来,一时间窝里的老鼠们全都被这香味儿勾醒了,个个耸动鼻子,拼命地嗅。

  “什么味道?好香!”

  比起没见过世面的孙辈,阿吉的爷爷自然知道这是什么食物散发出来的味道,所以他口水越发分泌得厉害,鼻子每耸动一次就激动不己地报出名字:
  “……天!黄豆!……绿豆!……花生!……油菜籽儿!”

  这些久违的新鲜美食他很久都没吃过了好吗?!激动之下阿吉的爷爷甚至都已顾不上自身安全,竟然一头探出洞去,想要看清楚这香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属于人类男性的大脚正沉重地踏上楼梯,之所以如此沉重乃是因为那肩上扛了一个鼓囊囊的大麻袋。鼠类精准的嗅觉告诉阿吉爷爷:那些好吃的豆类花生,就在这袋子里!

  爷爷那个眼热啊,真恨不得以炽热视线将那袋子烧破一个洞以便让里面的豆子滴溜溜地滚落下来。奈何天不从鼠愿,那男人的身影到底还是拐过楼梯转角,一步一步上楼去了……

  “啊……”

  看着因美食越走越远而倍觉失落的家人,阿吉狠狠心,将他们全拖了回去。

  “别看了,继续睡。”


  可大家哪里还睡着得啊。

  翻了会儿身最馋嘴的鼠幺妹终于忍不住率先发问:“爷爷爷爷,那些东西好吃吗?”

  “好吃。再好吃也没有了。”阿吉爷爷边答边咕嘟咽下好大一口口水。他真怀念以前住在农村的时候啊,秋收的季节谷物飘香,夜间老鼠们也勤快地搬运着,洞穴里塞满了过冬的食粮……

  忆往昔,思今朝,思绪如潮。到得半夜阿吉准备出洞觅食时阿吉爷爷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问了:

  “今天,准备去哪里呀?”


  阿吉琢磨了一下,淡淡道:“还是老地方吧。”

  所谓老地方就是楼下巷道口的垃圾筒,晚上人们把垃圾拎出来,塑胶袋里总有点残汤冷炙或者快要过期的零嘴儿。以往全家吃得也没什么怨言,他拿回什么就吃什么,但显然今天情况有点不同,弟妹们眼中露出些失望之色,爷爷的尖嘴巴也动了两动象要跟他说什么,但到底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象往常一样嘱咐道:“那,你小心点。”

  “嗯。”

  出得洞来,在楼梯口阿吉踌蹰了片刻,其实他也能猜到刚才爷爷想对他说什么。

  那么大一袋五谷杂粮,还是混合装的,肯定不是人类自己吃,大概是什么饲料?但城里这种居民楼不可能大规模的养鸡,所以最大的可能某一家养了什么小型的禽类,也许是上个月顶楼新搬来的那一家?

  阿吉觉得自己如果够理智的话就不应该去冒险探索新的觅食路线,但想到爷爷和弟妹们那种有所期盼的心情,他又不忍让他们失望。不如……不如就去楼上看看好了!若有什么不对,再逃命不迟。

  打定主意阿吉便勇敢地奔上了楼梯。此刻夜已深,楼道一片暗黑,家家户户防盗门紧闭,人们都已陷入沉睡中。

  沿着楼梯轻巧地窜行,很好,猫咪们也被其主人关在门内,这显然为他的冒险行为大开了方便之门,阿吉一路畅通无阻信心大增,窜到十楼时,鼻端已敏锐嗅到下午闻过的那股豆香。

  那豆香很浓,从天台上飘下来,象在露天敞放似的。奇怪,人类不是应该把粮食放在密封的罐子里收藏吗?阿吉心中疑云更重,总担心有诈,小心翼翼地走一步、看三步,好半天才警惕地窜到天台门前,大着胆子把头探了出去。

  天台上被四户人家划分地盘各自都修了围墙,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阿吉使劲嗅了嗅,没闻到可怕的猫味,倒是那豆香越发浓郁了,其中还夹杂了某种动物粪便的微臭。当然,这微臭在目前这情况下瑕不掩瑜。

  阿吉有些迫不及待地从排水孔钻进墙内,一进去他就大吃了一惊——

  天!爷爷心心念念的那些花生豆子就那么随便地滚落了一地,而在他头顶上方三尺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鸽笼,里面的鸽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只,此刻鸽子们安静地休息着,想来这满地的粮食都是他们啄食时挑出来的吧!

  ……看着这满地的粮食阿吉不由得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老天啊,幸福来得太突然!!!

  显然这是一个狂欢之夜,对阿吉一家来说。

  在阿吉的带领下大家倾巢而出狂奔上楼,敞开肚皮吃了个溜饱然后无比幸福地在满地鸽粪与粮食中打滚。

  天啊天啊,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谁还舍得再回到楼下那简陋的地下室!

  “我们就在这上面安家吧!”这提议一出便立即获得了所有家庭成员的赞成。看这一户人家,天台上有菜地、有鸽粮,还有可供他们栖身的板房,条件不要太好好吗!于是大家说干就干,勤奋地干了半宿活儿,到天快亮时终于在板壁里掏出一个可供他们勉强容身的窝来。

  天渐渐亮了,人类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瞅见满地的白色泡沫在晨风中细微翻滚,主人皱了皱眉,打扫干净。

  第二天,情况如昨。

  第三天,主人在满地泡沫中烦恼地叹了口气。这么多泡沫恐怕这一壁墙都要被掏空啦,于是他终于恼怒地骂了一声娘:“操!有耗子在上面安家了!”
  


☆、猫鼠斗  下

  相较于主人的烦恼和不爽,阿吉们这几天的生活可不要太惬意。

  连续三晚的奋战终于让他们在板壁里掏出了一个宽敞舒适的窝,除了大家睡觉的地方之外还有一角是粮仓,那些吃不完的花生豆子都被趁着夜色搬运回来垒成一座小山包,背靠着它们睡觉连梦都分外香甜呢。

  日子忽然变得十分悠闲。托那些傲娇挑食的鸽子们的福,阿吉再也不用冒着危险四处觅食了,这里就象一个伙食团,大家只需等到夜深人静直接排队去食堂吃饭就好,吃完了便去菜地里喝点露水然后在花盆间玩耍嬉戏……啊呀呀,这猪一样的生活何其幸福!几天下来阿吉一家的营养全面跟上,个个长得油光水滑,皮毛都闪亮了不少。

  “死耗子,每天早上都是一地的耗子屎!”

  几千年和人类斗智斗勇,漫长的过程中老鼠们早已经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听到外头主人愤怒的骂声,鼠幺妹怯怯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哥,他在骂我们。”

  “没事,骂骂而已,他拿我们没办法的。”

  可不是吗,这么多年人类对付他们不外乎也就那几招而已。听爷爷说以前在农村人类还能用烟熏灌水之类的土招,现今到了城里这些土招就不管用了,难道为了驱赶他们还能拆了自家房子不成?!

  “要不养只猫吧。”晾衣服的女主人如此提议,但很快就被男的否决掉:“不行,猫会扑鸽子。”

  瞧,打老鼠忌着玉瓶儿。阿吉舒了一口气,一颗心安稳放回肚内。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阿吉一家好吃好睡,而主人也始终没有放弃消灭他们的决定。他安了一个捕鼠器,并执着地更换新鲜诱饵,对此阿吉一家并不上钩,并且还在笑话主人方法太老套没新意,不过,一天、两天……随着那诱饵的变化多样,老鼠们渐渐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众所周知,鼠类是杂食动物。花生豆子再好吃可也架不住天天吃啊,偶尔也还是想要换换口味沾沾荤腥的吧?于是这时那安静躺着的诱饵在他们看来便变得越发诱人,那油滋滋香喷喷的鸭屁股……啊,好想去咬一口!

  在忍了又忍却还是忍无可忍之后,终于有一只老鼠大着胆子出手并且也毫无悬念地中招了,而这个以身犯险的倒霉鬼不是别人,正是阿吉家里的长辈:好运爷爷。

  好运爷爷本来不叫好运,不过据说他曾经七次从人类和猫爪下逃生最危急的一次甚至断了一条尾巴才得以活命,作为这一片活得最长的老年鼠,这份运气真不是盖的,所以大家就这么崇敬地叫开了。

  可显然,再好的运气总有完结的一天,好运爷爷这次还能逃过一劫吗?大家都紧张而揪心地听着板壁外那两口子的对话。

  “……怎么办?”

  “……弄死它!”


  “怎么弄?你来。”

  “我不。”

  两口子发现关住了老鼠固然解气,可怎么处置它还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摔死?烫死?似乎都太残忍了,尤其看着它在笼子里吱吱吱急得直叫的小样儿,两个人都有点下不去手。这好歹是条命啊,不过这种有害的东西,也不能一心软就把它放了吧!

  对着那捕鼠笼瞪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两口子都不想手上沾血,于是最后竟逼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有了!这几天这么热,干脆就把它放在这儿晒死吧!”

  好运爷爷:“……”

  如果他能口吐人言的话,肯定会喷出一口凌霄血: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山城的夏天阳光异常毒辣,即使是早上八点太阳也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在这样的天气里被日头晒上两天,嗯,那只老鼠应该已经被晒成老鼠干了吧。

  可是……可是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两天了,笼里那只老鼠明明已经蔫得不行但它就是不死!

  主人嘿一声,还真纳闷了:这两天没吃没喝狂晒太阳,是个人都会脱水啊,可这老鼠的生命力怎么这么顽强?

  其实啊,无关生命力顽不顽强的事,好运爷爷之所以能撑两天,完全是因为一到夜间他那些孝顺的孙子孙女们就排队给他送吃的!幸好老鼠们还没机灵到能使用工具的地步,所以没法儿给他送水……

  就在好运爷爷绝望地认为自己一定会被渴死的时候,主人先沉不住气了:虽然不想多造杀孽,但这老鼠迟迟不死也不是个办法啊,看来还是得狠下杀手!!

  “呜呜呜,爷爷……”

  阿吉一家都为爷爷的离世分外悲伤,可悲伤归悲伤,生活总还是要继续的。而在发现老鼠们泄愤地咬烂了楼上衣柜里存放的棉被后,主人两口子开始认真商量养猫这档子事儿了——

  老鼠太狡猾,捕鼠笼里有了死亡气味后它们不会再中招,而且亲手扼杀一个活物的生命感觉总有些不舒服,如果养只厉害的猫那就方便得多,至于猫扑鸽子的不利因素嘛,只好从小训练,不许猫去扑就是了。

  于是很快的,一只小公猫来到了这个家。

  出于捕鼠的实用性考虑,什么英短折耳主人通通不考虑,要捉老鼠,还是只有本土的中华田园猫最可靠!

  这是一只刚满双月的小花猫,毛色白黄相间,虽不是什么高贵的血统,但据说其母就是亲戚家那一片儿知名的捕鼠小能手!这次生下的一窝幼崽中这一只是最肖向其母、最勤奋最逼鼠的……主人听了介绍十分满意,给取了个名字叫奇奇,当天就在天台上给它做了个窝。

  毕竟还是幼猫,第一夜离开母亲的怀抱又没兄弟姊妹依偎取暖,小花猫奇奇各种不习惯,喵呜喵呜叫了一晚上,叫得阿吉一家魂飞魄散,别说去食堂吃饭了,连冒个头都不敢。

  对天敌的畏惧是刻在老祖宗传下来的血脉基因里的,鼠幺妹虽然养在深闺并没亲眼见过猫但听得这叫声也不禁腿肚子直抽筋,带着哭声道:“哥,我好怕……”

  “一只小奶猫而已,别怕!”阿吉嘴上说得豪气,两只后爪却也有点发抖。他给自己打气:现在爷爷死了,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他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至少要活到他们能自立才行……

  “这段时间大家就尽量别出去了,先吃家里的存粮吧。”

  如果存粮吃完了怎么办呢?阿吉没敢细想……

  时光荏苒,小花猫奇奇渐渐适应了这个新家恢复了活泼的本性,不象刚来时那么凄惶了。

  天台上有一株近两米的黄桷树盆景,树干苍老虬劲。奇奇最喜欢在这树上练本领,爪子一勾窜上窜下身姿灵活,这一幕落在板壁内的阿吉眼里却是一阵心惊肉跳:好利的爪!这猫把本领练得这么娴熟不就是用来对付他们的么!不行不行,一定要除掉这只猫,除掉!

  凌晨三点,在人类都已熟睡的钟点,阿吉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行动了。

  果然他一出洞立刻就引起了奇奇的高度警觉,一鼠一猫,你追我逃,阿吉仗着身小敏捷灵巧地在尺把高的蕃茄植株间呈S形逃窜,浓密的瓜果叶子被他们撞得簌簌直响。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怎的,阿吉忽然沿着墙角的金银花藤窜上了外墙栏杆,又顺着电话线跳上板房房顶——前面已无去路!

  回头看去,奇奇已追了上来。小猫头一次上到这最高处,未探索过的新天地令他倍觉新奇,但很快他就把注意力重新凝伫在不远处那只老鼠上,暗夜中奇奇绿色的眼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出于戏耍老鼠的天性,这会儿他可不着急了,只‘喵呜——’一声,优雅地一步一步,慢慢逼近过来。

  阿吉双足一阵阵地发软,勉强拖着身子倒退到房顶边缘。今夜无星无月,他看不清外边到底有多高,但他知道这幢楼有12层,再加上板房,13层楼的高度够这只臭猫喝一壶的了吧!

  看着奇奇跃跃欲扑的眼神,阿吉将心一横,作势便往外跳,奇奇怎可能让他逃脱,立刻喵呜一声,纵身扑来——

  “砰!”

  下一秒一声重响把卧室里的主人惊醒了。“……什么声音?”女主人迷迷糊糊地问。

  “不知道,好象是什么砸到雨棚上了。”

  天亮后主人才发现,奇奇不见了……

  那只臭猫应该已经摔死了吧。阿吉躺在窝里愉悦地想。

  13楼呢,纵然猫有九命,纵然有雨棚挡了那么一下,但这么高摔下去……嘿嘿。他心满意足地拍拍爪子宣布解禁,从今晚起,大家又可以象以前一样去外面吃饭玩耍了。


  在弟妹们的欢呼声中阿吉有些飘飘然,臭小猫,跟你鼠大爷斗,哼!

  一周后的下午,阿吉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声猫叫。


  ——猫?!
  阿吉一个激零翻身跳起,扒着板壁洞口就向外望去,这一望真望得他魂飞魄散,天啊,那只臭猫又回来了!

  主人爱惜地把怀里的奇奇放下地,拍拍他的头:“乖,去窝里休息。”主人想这猫真算命大的,13楼只摔断了它一条腿,打石膏绑板子将养了一周,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这动物的恢复能力还真惊人啊。

  板壁内的阿吉则叫苦不迭,我去啊,这死猫怎么没摔死它!

  经过板壁时奇奇脚步一顿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阿吉打了个寒颤冷汗直流,那猫眼里一闪而过的绝对是杀气!啊啊,这死猫记仇了啊……

  ——你问我现在阿吉和奇奇怎么样了?

  啊,他们就象汤姆和吉瑞,估计会这么一直缠斗下去了。
  


☆、奇缘  上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之前还是骄阳似火的高温天气,忽然间就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场大雨似已迫在眉睫。

  风吹得玻璃窗啪啪作响,葛妈一边在几个房间奔来跑去忙着关窗,一边也不忘大声指派儿子:“葛言!快上去收衣服!”

  十二岁的葛言正看电视,闻言忙噢一声,听话地跑上楼去。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天台上已是一派风急雨骤,那雨被狂风裹挟着急打过来葛言站在屋檐下也瞬间被打湿半身,忙几下扯了绳上的衣裳窜进板房里去。

  好大的雨!

  葛言站在安全地方往外看了看,这一看,却让他看到一个不太放心的事情来

  原来那天台一角靠外墙的地方种着一株三角梅,本来是花,但因这东西生命力实在顽强,不知不觉便长成了一株树,斜斜往外倒去。平时这满树繁花是挺美,但此刻风大雨急,那枝条便在风雨中蛇般狂舞,看着真让人担心它一个受不住力枝桠便断了。

  因前段时间他们这儿刚出了个‘天降飞叉’案,他们这幢楼房又是紧靠着大街的,下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多,葛言越看越有些心慌,便赶紧寻了段绳子冲出去想法儿给那三角梅加固了一下。

  他本也没打这当一回事儿,但奇怪,当晚他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见到一个穿着汉服的绯衣少年,举手投足全是古人作派。那少年言词斯文地向他作揖致谢,声言风雨中援手之恩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嗯?报恩?

  早上醒来,还很清楚地记得梦境,葛言愣了一会儿哑然失笑。好么,这是《聊斋志异》看多了么。


  早餐桌上他当笑话同父母说起:“昨晚梦见我们家楼上那株三角梅成精了。”

  父母听了也当是笑话,说从来只听过牡丹仙、杏花仙,没听说有三角梅仙的,嗳,这称号未免也太没美感了吧。

  之后再见到那株花树葛言便忍不住带了点玩笑的意思,手抚树干问它:“喂,真的是你化身入梦?”

  三角梅当然不可能回答他,葛言想想自己也觉得这行为好傻气,不由得呵呵一笑,转头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那葛言未必会上心,但奇就奇在此事还有后续。

  后续发生在来年春天,葛言在家中招待同学。

  那日是个大好晴天,对面顶楼的蔷薇花开得正蓬勃。嫩绿枝条间缀满粉色小花朵,沿着外墙一排悬垂下来,如丝如缕,十分好看。

  同学中不乏有浪漫情怀的少女,一时对那家住户颇为艳羡,葛言到底年轻气盛,便有些不服气。

  “等我家楼上那株三角梅再长一段时间,也能象对面那样,倒挂到卧室窗前。”

  他本是随口说说,却不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晚睡着之后,那绯衣少年竟又入得梦来。


  这次的梦境较为破碎,没有具体的情节。葛言只觉得自己隐隐约约仿佛身处一株花树上,四周枝条都在缓慢而努力地生长。梦的最后是那少年的笑脸,稚气未脱却满头大汗,他笑得兴奋中带一点羞怯,细细声道:“恩公,喜欢么……?”

  啊?

  葛言有点儿发呆。他叫他什么?

  晨风吹得那少年衣发飘飘,有几缕细细的发丝飘到葛言脸上来,脸颊上微痒的触感令他情不自禁伸手挠了挠,但隐隐约约却感觉指尖仿佛真的挠到一样东西。

  迷迷糊糊睁眼一看,葛言噫一声,对手中之物有些怔忡:

  哪来的花飘落在他脸上?

  凉爽晨风吹得他渐渐清醒,忆起梦境,葛言不禁下意识抬头一望,瞬间吃了一惊!

  天已经亮了,而一夜之间那三角梅的枝条已垂到他窗前上方,此刻绿枝红花在晨风中轻轻颤动,看上去就象是在同他羞怯地打招呼。

  “……”

  葛言懵了,好一阵喉结才重重滚动一下,脑子里排山倒海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科学——!!!

  三角梅,古称九重葛,又名贺春红。

  花小而无香,为达到繁衍生息的目的,便常以鲜艳的叶苞充做花朵招蜂引蝶。喜温暖潮湿,不耐寒,易栽种……

  以上,都是葛言查到的资料。

  但这么多资料,就没一份提及到它能力惊人可在一夜之间快速生长的!这究竟是事有蹊跷还是自己一直忽略了它?也许它一直在生长,量变促进质变,直到今天早上才被自己发现?

  葛言在封建迷信思想和无神论科学观之间矛盾挣扎,思来想去,想得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他向自己老爸打听:“爸,楼上那三角梅是哪儿来的?”

  “你丁叔叔送的呀,怎么了?”

  “那丁叔叔又是从哪儿弄来的?买的吗?”

  “不是吧。肯定是从哪个山旮旮里挖的。”

  父子俩口中的这位丁叔叔做的是园林生意,最喜欢出游野外时顺手挖点花花草草回去。如果这三角梅真是他从野外挖来那就说得通了,历来精怪修炼不都是要吸收天地精华的吗?现代社会,恐怕也只有在野外才有成精的机会,不然就城里这空气质量,能修炼成功那就怪了……

  本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精神,最后葛言还是站在了三角梅树下,大着胆子道:“我说……要真是你成了精……那你今晚再来我梦里一次?”

  当晚不用父母催促他就早早上了床,但因为心里既期待又兴奋,反而迟迟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终于支持不住朦朦胧胧地睡去。

  半梦半醒间渐渐听到楼上传来歌声,那歌曼妙无稽,不是时下流行的曲调,但胜在空灵飘渺,便觉格外别致动听。

  只听那歌者唱道:

  “……
  千锤百炼苦修身,
  刹那光辉即永恒,
  乐道人间真善美,
  凡尘境界显缤纷。”

  仿佛魂灵出窍,葛言飘飘然,情不自禁便顺着那歌声寻了上去。

  月光朦胧,平时再熟悉不过的天台纱笼雾罩有如幻境,花枝间隐隐绰绰坐着那绯衣少年,见着他便停了歌声,晃眼之间飘身下来作揖:“……恩公。”

  葛言惊得口吃:“你……你真的来了!”

  那少年当他害怕,忙退后两步道:“恩公别怕,我虽是妖,却并不害人。”

  怕?葛言哪里是怕?少年人都巴不得有一段不平凡的际遇,如今这少年亲口承认她是异类,葛言越发睁大眼睛,却是喜大于惊。

  “你真是妖?这花的妖?那,那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那少年略略犹豫了下才道:“我们草木之精原是没有名字的。不过据说世人向来都称我族为九重葛,那恩公就唤我小九罢。”

  “小九……”下意识地念了一遍,两人视线一对,葛言的脸不知怎么就微微有些红了……
  


☆、奇缘  中

  少年情怀总是诗。自那晚之后,葛言心中便多了一个美妙的秘密。

  这秘密他谁也舍不得告诉,亦很享受和小花妖在梦中的往来,但遗憾的是大约法力有限之故,小九并不能常入梦,葛言只得爱屋及乌格外爱护他的本体,闲暇时上去浇水施肥、修剪花枝,父母看在眼中虽觉诧异,但也只当他是学习累了上来换换脑筋,并不怎么起疑。

  进入初二下期,功课渐渐繁重,连暑假也要去学校上课。这日午间,葛言正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却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恩公,呜呜呜……”

  即使是在梦中葛言也忍不住心微微一凛:这声音,好象那只小花妖。

  寻声而去,果见小九蜷缩在角落哭泣。

  “小九你怎么了?!”

  一走近葛言便觉不对,四周热气逼人犹如置身烤炉。小花妖哭泣的脸上白一块黑一块沾满烟灰,一头长发也被烤得卷曲焦黄。葛言刹时惊醒,忆起梦境,立时向老师请假撒腿回家,好在学校距离他家不远,几分钟路程而已。

  到家了也顾不得进屋,先直奔天台,楼梯上正撞见葛妈下楼,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咦,今天这么早就放学?”

  葛言顾不上答,气急问道:“妈,你在楼上烧东西了?!”

  “啊?哦。”葛妈一脸坦然地道:“七月半了嘛,给你爷爷奶奶烧福纸来着。”

  原来本地有风俗,农历七月初一至十五便是给家中过世亲人烧纸的日子,这烧福纸又有一定规矩,比如必须沾着泥土接地气。葛言家楼层住得高,大热天的骄阳似火,葛妈便不太想下楼,心想反正天台花园里也有泥土,总不算坏了规矩。

  葛言听她这么一说心知坏了,连忙跑上去一看,果见那三角梅树下好大一堆灰烬,怕不是烧了两三斤纸?现下余火都还未完全熄灭,还在那儿散着袅袅青烟呢。

  看着下半部被烤得裂了皮的树干,葛言那个心痛啊,直跳脚道:“你怎么不去楼下烧!看把花都熏坏了!”

  他声音大了些,葛妈下不来台,脸上立时变色也对吼起来:“熏坏就熏坏了,好大回事?!你这么会说,怎么不见你去楼下给爷爷奶奶烧?”

  “唔……”葛言见老娘发了脾气,只得把满腹牢骚都憋回肚内,嘴巴嘟了老高自去收拾残局。而这边葛妈忿忿下楼,又忿忿地同葛爸说了,余怒未消地道:“为了棵花吼老娘,造反了他!”

  葛爸啼笑皆非,只得温言劝慰老婆:“大热天的都消消气……你又不是不知葛言护那三角梅护得紧。奇怪得很,以前也没见他喜欢什么花花草草,怎么忽然就这样了,莫非是准备以后报考园林专业?”

  要说葛爸真真是四两拨千斤的高手,一句话瞬间就让葛妈转移了注意力。

  “园林?那不就是公园里修剪花草树木的吗?有什么前途?!”

  父母子女间到底没有隔夜仇,此事很快便不了了之。只是从那之后葛言便上了心,每年一进七月便分外积极,催着母亲去把福纸买好写好又亲自下楼去烧,彻底杜绝了因葛妈偷懒再祸害到小花妖的可能性。

  第二年春天,在葛言用心的养护下小九总算又恢复了元气,只是因为被修剪过花枝,一头长发便显得有些参差不齐,对此小九颇有些自卑,眼含两泡热泪道:“恩公,我是不是变丑了……”

  “没有没有。”葛言连忙安慰他,“小九不管长头发还是短头发都很可爱。”

  这倒是句实话。三角梅本就不以艳丽著称,小九的人形也只是清秀可爱,但葛言喜欢啊,长头发短头发的小九他都喜欢。

  被他这样安慰了小九心里才轻松了些,破啼为笑。

  年复一年,葛言很快就进入了人生最重要的阶段:高三。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凡有高考生的家庭都不敢怠慢。父母耳提面命,老师循循善诱,学校里的功课也越发重了,葛言每天做不完的卷子,自习回来还要看书至深夜,稍微有点闲睱时间,只想睡觉。

  在这紧张的时刻,能和小九在梦里聊聊天已经算是一种放松。

  梦里葛言拿着地球仪在给小九讲解:喏,他们现在所在的城市是在这里,他想考的大学是在那里,看着好象隔得不远是不是?嗳,其实好几千里路呢……

  小九听得有些似懂非懂,但隐隐也知道葛言不久后就要动身去远方。他有些难过,这一去好久都见不到了吧,舍不得,真是舍不得,但恩公妈妈总教训说‘这是最重要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能拖累恩公呀。

  想着想着小九神色便落寞起来,轻叹道:“做人真好,哪里都可以去。我要是也能变成人就好了。”

  葛言拨弄地球仪的手指微微一停,转头意外地看他。“你不是能变成人吗?”他现在看他就是人形啊。

  小花妖摇摇头,“我这个不算,我还不能修成实体,再说草木之精,就算真正修成人身也不能离开本体太远,总有个范围限制的。”

  葛言哦一声,不知怎么就有些轻微的失望,难怪小九从来只出现在他梦中。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修成人身呢?”

  “嗯……”小花妖迟疑。

  “明年行吗?”

  “……”

  “我大学毕业?”

  “……”

  “那再考个研呢?”

  “……”

  小花妖嘴唇微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其实妖怪修行变数是很多的,尤其进城之后大概是因为环境的问题他的修行变得很缓慢。可是看到葛言期待的眼神他又有点儿怕说实话会让恩公失望,顿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其辞地道:“……差不多吧。”

  “好!”葛言很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努力修炼哦!”

  看着葛言兴高采烈的样子,小九似乎也被他感染,不觉重重点了下头道:“……嗯!”

  两人目光交汇,葛言忽然发现这好几年过去了,他长成了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而小九却始终还是初见时少年的青涩模样,甚至连身上汉服都没有换过,也许妖和人始终是有根本的不同吧……

  因不通世事的缘故,小九与他对视的眼神显得特别清澈无邪,葛言看着看着就不禁用手轻轻掠过他的发丝,语调柔和地道:“小九,我等你能变成人的那一天。”

  这一句等你说得容易,但葛言也没有料到,这一等,就堪堪等过了十余年光阴……


☆、奇缘  下

  十余年,足以让英姿勃发的少年成长为独挡一面的成熟男人,也足以让强壮睿智的中年人迈入垂垂老矣的老年。

  随着葛言的成长,葛爸葛妈已到了拎东西上楼会感觉有些吃力的年纪。再加上葛言外婆也来了他家养老,老年人腿脚更不方便,是以前两年葛家就开了个家庭会议,讨论是不是该换一套楼层低的房子或者有电梯的搬家了。

  本来葛妈的意思是卖掉旧房换一套大点的新房,但因为葛言的坚持,最后的结果是新房照买、旧房也不卖。葛言列举了现在这幢房子的诸多好处,比如交通便利、买菜方便、地段有可能升值、最重要的是住习惯了等等等等,葛妈一寻思觉得颇有道理,于是便如了他的意。

  因为距离上班地点较近,葛言并没有搬到新家,仍旧住在旧房子这边。一个人住自在是自在,但明月夜、清风中,有时难免也会觉得寂寞。

  大城市夜生活丰富,朋友同事有时会叫他出去玩,但葛言一般很少去,他喜欢吃完晚饭后上天台消食,锄草浇花,然后在凉棚下坐着悠悠地喝一杯茶。在他的打理下天台上的植物越发长得郁郁葱葱,俨然就是一个小型植物园的规模了,而他最重视的那株三角梅近年来也越开越好,满树繁花点点,葛言一看就会看很久,有时也忍不住会手抚树干怅然自语:“小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见我?”

  最后一次见到小九是在他去外地上大学的前夕。小花妖在梦中向他告别,说为了早点修成人身他也要闭关修练,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出来了。

  “啊?”葛言当时很有些失望:“那我放假回家你也不能出来见一见我吗?”

  小九颇为难地摇了摇头。

  好吧,为了小九能早日修成人身,短暂的离别也不是不能忍耐的!当时葛言这样为自己打气,但现在他才发现他当初真是盲目乐观,怎么会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他念完大学考了研,出社会参加工作,如今也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建筑师了。有时候忆起年少旧事,忍不住会怀疑其真实性:

  那曾经跟他有过约定的小花妖真的存在过?会不会这只是一株普通的三角梅,小九什么的只是自己年少时的一场仲夏夜之梦?如果这真是梦,呵,那这一场梦对他的人生影响可真够大的……

  活到如今同学们几乎都已为人父母,但葛言却至今未婚。早两年父母对他的终身大事催促得厉害,葛言只是搪塞,到后来实在是搪塞不过去了,便索性向他们坦承了自己的性取向。当时为这事葛家还很起过一些风波,父母天天苦口婆心地给他作思想工作妄图将他扭转走正途,后来,大概是见他态度坚决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样子,这才无奈地认了命。

  葛言耳边清静了两年,但近来葛妈又有开始念他的趋势,过去探望时便被她抓着念叨:“……你喜欢男的我们也认了,那男媳妇你也给我找一个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打算这样一直拖着拖到什么时候?真拖到我跟你爸进土剩你一个人,你是存心叫我们死了都不闭眼吗?”

  这话说得严重,葛言无言,见他妈唉声叹气的一时间心里也不是不觉得愧疚。为了安长辈的心他便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妈……其实我已经有中意的对象,只是他一直在外地,没办法带他回来见你们就是了……”

  “真的?”葛妈信以为真,立刻一连串问题就来了:“那他是干什么?在外地工作?家在我们这边吗?逢年过节也不能回来?”

  果然一个谎言就得无数个谎言来圆,葛言绞尽脑汁总算是把老太太应付了过去。事后他想起这段谎自己都忍不住嘲讽地笑:情人在外地工作一时半会回不来……呵,说得还真象那么回事的样子,可事实呢?事实是他迷上了一只小花妖为他虚度了十几年的青春时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小九才能修成人身,会不会他终于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白发苍苍,而小九却仍是青涩少年的模样?

  这样的自问真让人难受又绝望。

  七月,葛言参加了一场婚礼。

  新娘是葛言的学妹兼同事,美貌与智慧并重,性格亦很开朗。当初所有人都很看好他们成一对,女方私下也曾大方地表示对他颇具好感,但最后……最后葛言委婉地拒绝了她。

  再理智成熟的女性被人拒绝都会多少有点受伤和不甘,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否决。这位学妹也未能免俗,直接问他:“我有什么不好吗?”

  “没,没有。只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真是一个有力的理由,学妹噢一声,没有再问下去,事后两人还是象朋友一般的相处着,关系甚至还不错。

  婚宴上葛言看着千娇百媚的新娘子颇为感慨,他想也许做人就是要这样才好,东边不亮西边亮,一条路走不通马上就换另一条,现在象他这样还站在原地一直等的人岂不是太傻气了吗?

  那晚葛言喝得有了几分酒意,被同事送回来后跌跌撞撞上了天台,扶着树干喘气。

  “小九,小九……”

  唤着唤着就有些委屈起来,眼睛里也莫名地有了些湿意。“你怎么还不出来,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人生就只有这么长,意外也无处不在,生命不知何时就会终结,而他就这样一直等着、等着,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吗?

  三角梅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仿佛无言的安慰。可这安慰如今已不能慰藉到葛言了,夜风渐渐吹得他头脑冷静下来,而同时冷下来的还有他的心和血。
  慢慢站直了身子,葛言轻声地道:“我……不想等了。”


  虽然这话很无情,可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诺言已经耗尽他小半生,如果看得到希望也还好,但妖的世界何其陌生,他不知道这等待何时是尽头更不知道这样等值不值得。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也会寂寞和绝望的……

  葛言悲从中来,一只手按住眼睛呜咽地道:“你再不出来,我真的不等了。”


  三角梅小幅度地摇晃着,但这摇晃也许是因为风?

  葛言很呜咽了一会儿便开始胡乱擦着眼睛。怎么搞的,酒精让人分外软弱呢。他也知道自己今晚情绪失常了,说不定明天一早起来就会后悔的,下去洗洗睡吧,也许睡一觉就又有力量了也说不一定。

  葛言抹了把脸转身离去,但这动作却让树中正处在修炼瓶颈的小妖心急如焚。刚才葛言说的那些话他句句都能听到,也能感同身受他的难过和悲伤,所以他以为葛言就要这么离开他决绝而去了,一时间急得不得了,奋力一挣竟整个人从那树中扑了出来:“——恩公!”

  身后突然扑出一个活物让葛言吓了一跳,他惶然地转身凝目看去,只见那伏在地上的却是一团红色之物,此刻那物抬起头来,却是一个绯衣少年,月光下两人视线胶着,葛言脑中轰然一响顿觉如在梦中,他想笑又似想哭,声音也不禁有些发起抖来:

  “小九?……你是小九对吗?”

  风清月明,此情此景正应了以前小九爱唱的那首歌:

  “点点星辰,冷月森森,
  怀着一颗赤子心闯入红尘。
  缘聚缘散,情假情真,
  转瞬人生匆匆过,春梦无痕。
  千锤百炼苦修身,
  刹那光辉即永恒。
  乐道人间真善美,
  凡尘境界显缤纷。”




想改名啊= =改那么小清新的名果然会被雷劈啊= =
某控  某呆   某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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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4-04-27
脑补
葛言把小九压在身下,邪笑道:“让我等了那么久,该怎么惩罚你好,唔?”
小九红了眼眶,支支吾吾道不出一言。

然后我写不下去了= =

1条评分鲜花+1
小諾于 鲜花 +1 這脑补好! 2014-04-27
想改名啊= =改那么小清新的名果然会被雷劈啊= =
离线小諾于
發現好久沒換大頭了,來個香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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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4-04-27
好想知道小九跟葛言最後怎麼了0.0

第二篇好溫馨阿,不過男主的苦苦等候又讓人覺得難過...

希望他們最後能在一起!!
离线小刁
快乐的瞌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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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17-04-19
好喜欢啊,短文感觉不错!
懒人一个哦
离线最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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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03-09
还好小九回来了,多谢楼主的搬运